

文/邵建新
标点标志是匡助翰墨记载讲话的一套标志,它的“作用跟翰墨一样,决不是附加在翰墨上,无关紧要的玩意儿”(朱自清《写稿杂谈·标点标志》),“标点之于言文有同等庞大,以致有时还在其上”(郭沫若《沸羹集·正标点》)。正因为标点是无声的讲话,郁闷的颜色,别样的翰墨;是以它能使书面语的表达愈加着实,更为机动。巧用标点,还能把那些用言语难以齐备表达的象外之象、意在言外、味外之旨充分而明确地示意出来。这么的标点,不只是“文法上的标点”,而况是“修辞上的标点”了。它补助翰墨使得表达变得更为含蓄蕴藉,更具韵味,真可谓“不着一字,尽得风致”(唐·司空图《二十四诗品·含蓄》)。郭沫若曾盛赞毛泽东写著作“连标点标志也不松开”(《对于文风问题答〈新不雅察〉记者问》)。而本色上毛泽东不仅写著作如斯,写诗填词亦然相似爱重“点”标点的。请看他在《菩萨蛮·黄鹤楼》中为了“辞欲巧”而修改标点的标准。
发表在1957年《诗刊》创刊号上的《菩萨蛮·黄鹤楼》一词的下阕标点为:
黄鹤知何去,剩有游东说念主处。把酒酹滚滚,心潮逐浪高。
到了1963年结集出书《毛主席诗词》时,诗东说念主除了为这首词添加了标题“黄鹤楼”(在《诗刊》发表时仅有词牌名),转换了一个错字(当先发表时“把酒酹滚滚”的“酹”字错写成“酎”)外,未作任何翰墨上的变调,这标明诗东说念主对文句一经发放的。不外一向爱重标点的作家对他“点”的标点似乎不够发放,对下阕的标点作了点变动:
黄鹤知何去?剩有游东说念主处。把酒酹滚滚,心潮逐浪高!
最终定稿只是在标点上“作了点著作”。客不雅地说,发表稿上的标点手脚语法标点,是齐备正确的。若从审好意思欣赏的角度来看,似乎略显豪迈些。随机作家觉得这么标点无助于无缺颜色达意,标点不行与诗句井水不犯河水,因此就有了上述的变调。修改后的标点不只是是语法上的标点,更是修辞上的标点,为词作增色不少,使得全词的境界愈加高深,诗味更为甘醇。

◆毛泽东手迹《菩萨蛮·黄鹤楼》。
“黄鹤知何去”昭彰活化了唐代诗东说念主崔颢名句“黄鹤室迩人远,白云千载空悠悠”(《黄鹤楼》)的境界。标点由蓝本的“,”改为“?”,变本来毫无强调意思意思的豪迈口吻为促东说念主深念念的激烈口吻,这好似平面图酿成了立体画,激活了读者的文化积淀,引发了读者的审好意思情味,激励了读者的丰富瞎想。听说中的仙东说念主早就乘鹤而去,就连那倜傥萧洒的黄鹤也无迹可寻。目下“游东说念主处”呈现的是“烟雨莽苍苍,龟蛇锁大江”的渺茫阴千里的凄迷景致。玄妙的事物远去了,好意思好的逸想也变得缥缈了。诗东说念主这么由上阕的借景寄情,很当然过渡到下阕的借古抒情。但诗东说念主表达的不是一般文东说念主文士吊古挂家的伤感,而是弘愿壮志者怜惜改进实际的壮烈。面临正确提案不被接收,表决权也被劫掠,kaiyun sports右倾契机认识占优势的冷情实际,诗东说念主岂肯不为大改进的出息而忧虑呢?“?”内部,既包含着诗东说念主在“作家自注”里所说的“大改进失败的前夜,激情苦处,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的迷惘、困惑心情;也隐含着诗东说念主面临“山雨欲来风满楼”却无法宏图大展的激怒之情。一个问号,含而不露,给读者留住了无尽的联想空间和不尽的回味余步。
要是说下阕前两句借古抒情,那么终末两句说借典明志最为准确了。诗东说念主借古东说念主的羽觞来浇我方的块垒——苏轼《赤壁怀古》的“东说念主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的咨嗟,开朗之中还若干带有望洋兴叹的意味;而毛泽东登重生志的“把酒酹滚滚,心潮逐浪高”的宣言则平添了几分捏著和已然。为了把考虑“逸想解围”的起义精神说明得更充分,把清贫越大、斗志弥坚的个性说明得更丰盈,结句的标点由“。”改成了“!”。这个当初被反对新型标点者讥诮为像裁减了的炮弹的“!”,真是具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力,它的“出场”恰似水静无波的江水翻起了拍岸的巨浪,为这个精彩的结句再添亮色,再加新韵。这个收官全词的“!”,凸现了诗东说念主激烈的情愫颜色,充分说明了诗东说念主的强人秉性。它如重槌一般掷地赋声,极好地合营诗句,把诗东说念主动荡兴隆的情绪,所要表达的丰富而复杂的情愫说明得既充分激烈,又蕴藉深千里。一个叹号使 “露”与“藏”无缺结伙,结句“词尽意不尽”的艺术后果的得到与这个叹号的妙用密不可分。
毛泽东通过经心修改,把握标点的造型好意思带给咱们视觉上的好意思感,激励读者的审好意思念念考。少许一逗总关情,“?”“!”化轮廓的情愫为机动的具象,它们是诗东说念主心潮蜕变形象化的“图示”,是诗东说念主万分感触艺术化的潜入。这内部有诗东说念主对禁锢改进、妄图抹杀改进的反动派的仇恨,有对右倾契机认识者的激怒,有对改进出息和运说念的担忧,也有热闹、悲凉和伶仃感,更有一代伟东说念主救助改进的强硬信念和起义不挠的战争精神。
{jz:field.toptypename/}“诗的本人乃是情绪的潮水,它是有顿挫蜕变,轻重急徐,回旋反复的。”(郭沫若《诗歌的创作》)恰是由于“?”“!”的统一,诗东说念主内激情愫的海潮蜕变,情绪的变化经由无缺呈现,读者当然就会跟着词中情愫海潮的放诞而放诞,跟着诗东说念主的情绪蜕变而蜕变。这么的标点即是耐东说念主寻味的“修辞上的标点”,它具有提纲契领之妙,让翰墨表达更为精粹、逼真,很值得咱们细细试吃。毛泽东修改标点的示范,启示咱们的诗词创作也要爱重“点”标点(不行总是“,”“。”轮换),充分施展标点的修辞作用,为作品增光添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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